Richard's profile阿然的心路历程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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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pril 03

    美丽的哀愁

          当我悄悄走近塔克拉玛干沙漠时,天边的晨曦正渐亮、渐黄、渐红;没有风声,没有尘扬,更没有平日已习惯的嘈杂和喧响。映入眼帘的只有纯净的两色,黑的路,黄的沙。具体一点,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线条,无边无际的黄色波浪。从内陆走来的我,眼界何曾这样开阔过,瀚海、壮观、无涯……词汇不断在脑海中迭出,身居小甲虫般丰田车内的我,突然感到想说一句虽然很俗,但十分亲切的话:我来迟了!
      坐一天一晚的火车到西安,再在候车室熬夜到凌晨,坐火车进疆,又是两天两晚。制定采风路线,舍却有吐鲁番、石河子、喀纳斯湖等胜景的北疆不去,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,再到阿克苏、喀什、和田、民丰,就像古代的驿使,日行千里,马不停蹄。哈密瓜、和田玉虽可勾起短暂的欲望,却抹不去长途跋涉目的地遥不可及的疲惫。临近沙漠的最后一站,断黑摸进城里,好不容易找到住处,却是饭已尽、水不热,我和同伴征尘未洗,无语入屋,竞相拥被而睡。这些艰辛的铺垫,都是为了你哟,大漠!
      清晨,站在沙漠的浪峰上放眼望去,初阳下的沙脊线曲而多姿,立体得使平坦的沙丘峻拔起来。而沙粒的细软,让人不由地捧起把脸颊贴上,亲近这大地的肌肤。由景生情,身在大漠,更让人追寻起历史的尘埃。那铁马金戈,驰骋沙场,扬起的烟云下,尸陈遍野,旌旗倒伏。一代皇权在弓弩上崛立,把死亡和屈辱留在大漠。身在大漠,更容易扬起记忆的碎片。当荧屏上原子弹在这里起爆,蘑菇云弥漫起欢呼声,我儿时的憧憬也由此升起,什么时候能去大沙漠闯荡、观光?而名人彭加木、余纯顺被沙漠吞没、捐躯,向往之余让我又萌发恐惧,感叹大自然的威严而人类的渺小。
      其实,我对大漠并不是一往情深。虽然对这里的落日、这里的驼铃,对这里的苍茫、这里的浩瀚,在电影、画报、史册上留下过美丽的印象,而这些天的行程,对沙化的土壤让我有种切入心扉的震栗。我见过大海,我发现站在大漠和站在大海上,极目的感觉是一样的,只是色彩的不同;再就是一个有响,一个无声。而无声往往意味着可怕。大海上偶见岛屿,给人一种希望的昭示;而大漠偶见天边那一抹七色的土坎,绝无水份和生物的境况,让人心寒。
      真正让我振奋是从那小村开始的。古村的名字很特别,叫牙通古斯。去之前就从资料上得知,村落在大漠的腹地,曾是野猪出没的地方,封闭、传统而古朴。一进村落却感受很大反差,沿新铺的柏油路下来,我眼前是漂亮的行道树、卫星天线、大卡车、流行歌带,夹杂着毛驴、干打垒房、地摊,古朴中透出现代感。再入村中,进村舍庭院,自以为职业的使然,对变化已看得太多,可不同民族的不同风情,总是有一种吸引力。
      大漠之美的极致在胡杨林。我走向它的时候,想到的是这里年降雨量不及江南一天;想到人的寿命百年称长寿,而它是千年;想到《胡杨泪》名篇留给自己的震撼。我走近胡杨,它外形不美,甚至很丑,短粗的树干,皲裂的外皮,树顶也多半呈秃状,光光的树桠伸张着怒向苍天,连绿色也是杂乱地从树中间挤出。站在骄阳下,它的绿荫遮不到我的头顶。我虔诚地注视它、抚摩它,目光分明想穿透它的躯干去寻找一种精神。严寒酷热交替折磨,狂风干燥侵袭肆虐,塑造出了一个与南方榕树共同的名字———英雄树。“我走在沙漠中,寒风向我吹过。我心向往的,你永远吹不动……”我吟唱童安格的歌来抒发对胡杨林的赞叹。
      快出塔克拉玛干沙漠了,现代文明融入夕阳扑面迎来,这就是油田。那井架、那厂房,还有那些燃烧的火炬,它给大漠的美带来了一种新的境界。分明让我读出了大漠之美的三个层次:自然美、人类美、文明美。立体交错,贯通古今,气象万千,构筑起大漠的精魂。
      大漠,并不意味着就是荒漠,它的表层、它的内心是丰富的,是多彩的。其实,自然界的荒漠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心灵的荒漠。慵懒、颓废、贪欲,才形成了人世间丑陋流溢,邪恶横行,粗俗充盈,人性泯灭。自然界的荒漠治理有日,而心田的龟裂则可让生命永远流失。我始终认为,大自然有种冥冥中可触及的电光火石般亮点,引领着人的思维灵动。让更多的人走近大漠,领略自然,在严酷的沙海中,感悟人生的真谛,其福大焉!
      我来自南方,目光里闪现的多是家乡的红色土壤。我边走边读,这大片大片黄色的沙浪,涌进我岁月堤岸,我能否将生命的底色调和得更斑斓?我能否找到更美好的精神家园?一切都在不言中。
      感谢你,大漠!